才華如風亦似屁。本質或勝黃金珠玉,但透明無色,外人不見其質,只聞到臭味。一個人,沒有同類。
- Oct 14 Wed 2015 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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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是個屁
- Sep 11 Fri 2015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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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訓雜記 (文藝金像獎參賽文)
臺北車站
赴會。上車,啟程。
入伍,暫離意志紛繁的世界,縱使平素生活如何鮮亮多姿,剃髮的那一刻,刀起刀落,分秒之傾,往事隨髮絲一一捨斷。受刀時,有種出世離俗的幻覺,雖然,將前往之地,絕無古寺梵音。封存記憶,置入另一種心腦結構。
七月流火,季夏初秋,便開始了我在新訓中心的奇妙短駐,一期一會,難得值遇。新兵傻將於此驛遊,在人間世及軍武營之間,有一灰色的交會點,吸融了入伍時匆忙奔趕前置過程中,青春、家庭、愛情、學校、職場、常民生活未及交付、沉澱的錯縱情思。一切暫且擱置。記憶翩然馳越蘭陽平原,止於那道營門前,門上有銘刻:「來者啊,棄絕一切希望 !」正如但丁在地獄入口踟躕震慄。
甫入門,不見黑漆暗啞,卻飄過一陣菜香。
- Aug 21 Fri 2015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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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筆文
我欲寫盡,至墨乾時,至筆頭塌毀。
這種故作文藝腔的開場,用多了噁心,然而卻是我清醒此刻真正心聲,可見以類似腔調開篇行文的世世代代作者諸公們,畢竟都真心無欺,並非僅僅為文造采。好比說朱天文,像《荒人手記》那種施灑爆散的文字煉金巫法我尚無法企及,至少至少,筆桿偷偷貼上「內含魔法」的合格標章 (如果這支筆剛好與一處名為霍格華茲的神祕教學機構用的是同一牌子)。書寫之能堅持難矣,還得殘酷地考慮那些生命中無盡流動、時隱時現的時不我予突發限制。如果挺住了,是否就可負隅頑抗世間一切曾在、進行中、將逝、已逝,乃至不再來過的幻影光跡 ? 天文說 :「時間是不可逆的,生命是不可逆的,然則書寫的時候,一切不可逆者皆可逆。」是這樣的吧。
作為業餘寫手 (作者、作家這類俗世標記不是自己說了算,有待品評),筆桿較早持續地搖著,思維記憶朽退不歸的風險就較低。十年一覺,紙面雲煙夢。從中學算起吧 : 國中還太嫩青,思緒軸核猶在半熟狀態 ; 高中呢,大約是文藝青年 ( 真 ? 偽 ? ) 徵候最頻繁顯露的時光,棄學校教本之繩墨,自體外求,錙銖累塗不少斷篇或思路的起始線頭。不無傲岸地自知或有一泓文字般若,所以要日日月月規律地散放出來。有些人事,有些閃光,一去不返。要抓,得快。
正式開場的作勢聲態,不免加上天時地貌,體證其莊嚴不渝意志,初始的盟誓下得夠重,便有不可逆反的勁道,或許能逼磨自己別再食言。夏末近,初秋臨,雨斷續,日迷離,有颱風南方海上鬧彆扭,來之不甚甘願的樣子。也好,就別來了。
台北亂巷雜弄中某咖啡館,筆尖馳飛不歇。這樣開始,不要回頭。
- Aug 20 Thu 2015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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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絮語
散文巨筆唐諾 (我太愛他) 在《盡頭》一書中開發 (或說整理) 出「大遊戲時代」(並非以前一款叫「大航海時代」的電腦遊戲) 的概念,可與其所謂「大、小背景恐怖主義」互參互證,那是一段抒散中見風雷的凌厲文字,精煉出此時代的庶幾真實風貌 (很精采,容我回頭再引)。
現下新生一代 (我輩尷尬地浮游於少年與中年、前網路與後網路時代之間,也許身居此灰色位置是旁觀兩個世代最佳看台),眼耳追新,鼻舌搜奇,我偶然脫鉤出去的大腦迴路,對他們不禁生起「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的迷離恍神之感 (很抱歉這句話本來是在說孔子)。而往昔的真實觸知歲月,日漸遠逝,實體退位,讓位予如花繽紛、虛擬通神的世界。所謂「實體界」,就是那個身心探觸外部世界管道較為真切無偽的老風景。物種官能衍變 (退轉) 有時,不要僥倖覺得那是一個遠年曠代的預言幻影物事,它每時每刻都發生在你我他、你們我們他們、上代此代下代身上。
亂舉一例。猶記昔日我輩幼孩時光,凝神費眼拼裝一下午的機器模型 (極耗目力,然彼時目光青青猶帶勁,容許偶爾稍微負載。不像現在,打字到此,眼已酸痛),渾然奔入塑膠模片、手腕略施巧勁拆解零件的數小時抽離世界,時空友善地暫告立體化,手眼心神並馳的功夫之後,笨拙中納奇趣的結晶陳列眼前,無限歡喜,有戰後凱旋的實質歡悅,眼神手足四面八方靈動往來的時刻。這是實體界。
這一代的孩子 (這口氣 ! 我的年紀仍是長輩說教對象,所以我在更晚輩面前,只能委屈當二房東,在長輩 - 無限把持社會結構的大房東 - 不在的時候,逞一下狐威) ! 姑且自大地以我輩年代為界 : 自七年五班起算 ? 還是稍晚一些的八年級學弟妹 ? 自網路羅罩天蓋地覆的近五到十年前不精確地起算好了,更亂湊數的說一九九九或二零零一年出生的一幫 (無助地倚賴猶如孿生數字的九二一地震及九一一事件年代 - 那時我才國、高中啊),以至於更接近現下的終極世代,就直接是生於智慧型手機 (其是否將人智導向智慧境地,猶待商榷) 風行的「潮年」(極當代用詞,潮來潮去,不知所終) : 此刻介於五到十歲的小朋友們。哥哥有個問題,不複雜 :「你們現在都玩些什麼啊 ? 」是否還聽過芭比 (如果是女生) ? (看,我貧瘠的女性玩具認知,只想到一項就打住,忘了先求教女性友人再來寫這段) 玩過鋼彈、模型、鬥拚拚 (這女生也玩)、四驅車 ? 如此這般,不一而足。
(待續)
- Aug 19 Wed 2015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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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紀事本末
貿然開頭,胡亂落筆,即稱褻瀆,實在因為今日主角,京都是也。越柔腸百轉的幻夢香華般物事,越易寫壞、寫臭、寫到筆頭生流氣、本體面目不堪,仍未搔到癢處。
京都。與這千年夢城的常往緣份,始於二十三歲之年。至書寫此刻,約莫行過七回,腳痕踏遍 (幾番鐵腿,仍無法偏執狂地一一走過京都千百社寺奧蹟 ─ 聽說為數達兩、三千 ),浮光連綿,故都氣味、音聲、雜響、色樣,某種無形流溢的韻調,幻影中微光細質,滲入析離、零整不一的旅者朦朧細部記憶,未及於旅途中、乃至返國後立即分類歸檔,流水線般量化珍藏,片片點滴潮浪卻進取諸身,呼之即來 ( 灰逝復重生,這座舊都千載浮雲飄轉的風林火山命數軌跡,悲笑歷歷,我實在還不敢僭稱老京都,怕讓人笑話 :「好樣的,你連廣涵千年正史軼事、新知舊俗的核心指標京都檢定都還考不過,竟有臉擺出一副京達人的假惺惺樣子 ?」)。所以,這首先是多篇攢積未撰遊歷手札的隨題落筆雜燴,嘗試驅催久置猶溫、再空懸便將逝於筆底的閃光點跡,的的確確是歲月催逼、不得不為的自設功課。
五年間頻赴日本關西七回 (資材何來且不談,蓋種種因緣矣),儼然成就近乎癡盲執迷的旅行修證之途 (所幸舉世滔滔、近身親朋間,惑於京阪神者大有人在,不算太奇異必須堂而皇之登載媒體的個案)。京之七回目 (日文直譯) : 三次冬日、一次熱極夏時、一次春夏交界涼適五月、一次附加學術行程的楓紅初綻季,然後是此生境界第一的退伍後立馬奔赴初秋獨遊 (究極美好、淨透無暇的十日京居啊)。新歷舊觀堆疊錯綜,暗暗形構某種「京旅魂」。如何在古都枝繁葉茂回憶纏線中,理出一條清明可感的葉脈 ? 苦無起頭處,本想依循行路當下的現在式逐時追日記述法,然昔我黃金腦力往矣,多角光影,盤沙四散。且隨意而至,漸次拓出景深吧。
平安京。初遇。
- Aug 18 Tue 2015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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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記試筆
君子有四,梅蘭竹菊,這些個優雅非凡的花影,竟一一散射在我一年的軍旅奇歷中,由秋至夏,看盡梅影翩翩。梅花除了是所謂堅忍貞烈國花,對年年代代新軍老兵而言,更橫空翻出第二層隱喻。當過兵的、軍中混的,心自戚戚。曲枝、豎木、梅瓣、星宇,這植物學乃至天文學式的意象圖鏈,芽生於大地,一路上攀穹空。散文聖手唐諾在他的酣暢文集《世間的名字》〈少尉〉中,有一段洗脫兵武剛氣 (臭味) 的軍階象徵符號學趣論,實在忍不住整段引出 :
「其實軍人的高高低低軍階並不是任意的、個別的抽象符號,它們就跟目前可見絕大部分的象徵符號一樣,最原初都是實物、而且是一組連續性的實物 ; 它們的真正意義也不在個別實物裡,而是通過這組實物的奇妙相遇及聯繫,顯示於它們構成的整體圖像和彼此關係之中。當然,彼時台灣的知識水平和其表述方式較簡單直接,就說是彎曲的樹枝 (士兵和士官)、樹幹 (尉官)、樹梢開出的花朵或停歇其上的一隻鷹 (校官)、和更抬頭的夜空星星 (將官) 云云。這是詩的手法了,清泉石上流,鳥鳴山更幽,你說,官拜少校和一朵滿滿盛開的花有什麼關係呢 ? 你回想一下你當兵時那個什麼也不懂、作威作福的營長副營長哪來如此柔美的意象,沒錯,答案並不在這朵花裡,而是從樹根、樹幹、花朵到星星,就像是魯迅〈秋夜〉這篇美麗短文一開頭所做的那樣,這是人由近而遠、由上而下、緩緩抬頭的目光一路所停駐看見的,由此構成一個高低層秩序、有為者亦若是的隱喻。只是比較奇怪的是,它們竟然是夜間的、晴朗日子的,二月天清冷星光下一樹枝梗蒼老多節瘤、花開紊亂披風的老梅,沒有任何武勇的、乃至於殺戮的、如子路頭插公雞毛的誇示,倒像是不寐夜裡一個安安靜靜的夢。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 他們最原初究竟是把軍階設計這樁歷史任務交給了什麼樣的一個人 ? 而這忽然心起憂思的傢伙後來又是如何說服頭頂上的那些好勇鬥狠、半點也連不上黯夜星空的人呢 ? 在這看似連續的、等距的層級秩序中,我們實際上知道,其間不可能是均勻的。最困難是由上校躍升至少將這決定性的一階,果真得像掙開地心引力般才能讓有限生命的花和鷹化為亙古的星圖。」
分明詐欺,不是嗎 ? 出演過大頭兵角色的 (假) 戰場歸來之人 (都是臨演,時薪更是寒酸無邊的八元),想起服役時歷歷現前的汗黏凶險時刻,必定對上面那段雅麗如詩的詮釋獃然無感。若非已隔開一段時空距離,使之包覆於如夢的薄囊中得以不計是非遠遠觀視,我也會說那根本是純然鬼扯淡的藻飾昇平偽託話語。當初,身在曹營,若彼時就視軍中階層序列遊戲為植物樣本的追索蒐羅,豈不非常美妙 ? 便不致日夜晨昏給士官校將那幾波枯枝砲星攻勢刮刺臉面、震晃腦門。
按時間進程,一站站回味。關關難過關關過。
軍監第一站,新兵訓練 (管你癡傻有餘、武技不足的一般義務役,或看似雅逸清閒、標榜唯才適用的替代役,新訓是替代不掉都要踏入的五週惡鬼道途 )。北部代代役男們不陌生的迴音般響亮名號 : 金六結,我 (被迫) 落腳處。蘭陽平原這般風日涼暢的寶地,竟有一座業績經年蒸茂的不斬人法場。何止六結啊 ? 心簡直有千千結。至今未忘懇親假末了 (新訓中場休息),正要回營續完第二階段十八天鴻門之宴、決絕如易水壯士不復歸來的那一幕,如返煉獄的同車弟兄椎心嘶嘆著 (但丁不是都說了:「入此門中,且把希望拋揚。」) 當此絕境,一群血性男人(漢子 ?)遂唇舌不聽使喚,化約出「唉唷」、「厚唷」、「我不要」等這般直白、敗壞剛武身分的耍賴淚訴苦聲。